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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谈理想（第1页）

“在下姬宣，见过六家子。”姬宣缓了口气，面容一肃，对着屋中几人施了个礼。施的是平辈礼，不以尊卑论，唯论序齿。

弗忌不由得放下手中茶盏，合手回了一礼，另外几人见姬宣施礼便纷纷还礼，动作间一静一动，颇有韵律，自由一番美感。眼前的少年公子换下了一身常人衣装，以白玉为簪，倒有几分潇洒，只是这宽大的衣袖和厚重的衣装怎么看怎么像只着衣的胖熊。

这年头的衣料多为粗麻，有钱人能穿上丝帛，不过这些衣料都不太保暖，眼下北地依旧春寒料峭，穿这么一身也不算突兀，大多数的燕人穿得比他还不堪，能有寸缕遮身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听闻术数、农家、奇巧、美瓷等等诸物多出自孤门，在下对孤门在下也是仰慕已久，却不得见，今日幸得拜帖，急匆匆的就赶来了，多有唐突，望诸位见谅。”姬宣一脸激动的拉着弗忌的手说道。

“不算唐突，孤门近些年受燕君颇多照拂，也受姬宣公子照拂，迟迟未来拜谢倒是我等孟浪了。”弗忌一边笑道，一边用力的甩开那双手。

姬宣见弗忌甩开了自己的手也不见怪，笑道：“在下比贤弟痴长几岁，自称一声愚兄，从此以后我俩兄弟相称可否？”

“倒是愚弟占便宜了，姬兄。”弗忌的眼中颇有些狡黠的说道。

姬宣听到这句话眼前一亮，又一次抓住弗忌的手说道：“不占便宜不占便宜，我等今晚大可秉烛夜谈，在下对孤门可是仰慕已久啊。”

瞥了眼死憋着笑的钱通和一脸羡慕的李怀玉，弗忌拉着姬宣进了客房，一张桌案外加面对面的两个坐榻，再拉着我的手就过分了啊。

钱通和李怀玉端着两个茶盏和一个茶壶走了进来，弗忌对着姬宣说道：“贤兄尝尝我等带来的茶，倒是与寻常茶水有些区别。”

“孤门出的东西自是好物件，小如瓷器，恶金所制的农具，纸张，白菘，青盐等等所物，大如车船，水利灌溉，家中物什，兵甲，甚至还听说向齐魏两君所献的新政变法之策，皆令愚兄对孤门所在神往不已。”姬宣束手而坐，眼中闪过一丝丝向往，也不知是向往孤门能搅动天下，还是羡慕孤门能到处游山玩水。

弗忌笑着对他摇了摇头，说道：“姬兄有些本末倒置了。”

“所从何来？”姬宣一脸奇怪。

“车船，水利，兵甲，新政，变法，所变多为庙堂或富户。而农具，纸张，作物，青盐，牛鼻环等，物件虽小却惠及万民，此方为大。”弗忌说完认真的看着姬宣的表情。

姬宣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吟几句后随即有几分凝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愚兄这几岁倒是真的痴长了。”

弗忌不由得心中感叹，所谓中兴的君主多出自春秋战国，为何？因为这些个中兴君主少时没事就被流放一下，或者被当成质子随意的丢到别的国家，幼年时所受的苦难哪能是那些后辈储君所能体会的，只有真正生长在民众中的君主才知道一个国家还差些什么需要补足，这也是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的原因所在，只有真正的发现问题，重视问题，再解决问题才会有所谓的大治。

心中不免有些对眼前燕君子的好奇，弗忌问道：“不知姬兄对孤门作何评价？”

姬宣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却不由得叹道：“我只是一个封君罢了。”

弗忌听闻一笑，这一句话里面的含义可不少，封君即可掌管税收，又可拟定法律，是真正的自掌一地的人物，这一分苦涩，一分抱怨，却夹杂无奈的语气，倒像极了嫁给富贵人家的妾，享受着锦衣玉食，却身不由己。

“愚兄八岁封君，来到孤竹已经快有十年，税收不曾少过一钱，府库甚至颇有盈余，去岁也没民众因冻饿而亡，反倒身着锦缎皮裘者多了不少，愚兄在年年冬日都在城门口开设粥棚，除开那些今年新到孤竹的移民外就没见几个国人来受施，这几年连奴籍者来我粥棚的都变少了。不论是山戎甚至是西面来的中山胡马都乐于定居于孤竹，幼有所教，老有所养，圣君之下也不过如此，可是愚兄知晓我自来到孤竹什么都没做过，整日只是游马山林。”姬宣哀叹着说道。

弗忌听到却不得不对着他长施一礼，姬宣连忙扶住，疑惑的问道：“不知贤弟为何施礼？”

弗忌认真的看着他说道：“贤兄爱民，方知孤门种种皆是为民，无为则是无所不为，贤兄只要不多做阻拦，不多插手贤兄亦是爱民，和孤门不分上下。”

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听得姬宣眼中直冒星星，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姬宣很认真的对着弗忌点了点头。这就是不会聊天了啊，你应该推辞一番，我再勉励你继续纨绔下去，你再推辞一番，我再勉励一番，然后三辞三献你才能够继续狼心狗肺的玩下去。

一时间场面有点冷场，弗忌也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姬宣明显是一个想做事的，不论是从他到孤竹后只是行走于百姓间却什么都没改变也好，又或者是从他到封地后只是给当时还未繁荣至厮的孤竹定了一个最低的税率，还是设置粥棚，现在孤门军事政事一把抓了他只能整天无所事事的混吃等死。

“不知贤兄有何理想？”弗忌还是挑起了一个他很不想挑起的话题，聊人生聊理想从诗词歌否到人生哲学，一个总能挑起话头的万能话题。

“不知何为理想？”姬宣有些狗眼看星星般看着弗忌。

“理想啊”弗忌不由得背手而立，这一瞬间，他的形象霎时高大了起来，“不知贤兄可听过一句话，叫做哀莫大于心死，愁莫大于无志。这理想便是志向，又有一句话为志须预定自远到，世事岂得终无成？总而言之，没有理想的人生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等等这最后一句话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颇有几分类似，将将听闻只是时井之人亦可说出，但是仔细一揣摩，却又有一番大道理，不知是何方高人所做？”姬宣扶着额头，狗眼中的星星闪烁不停。

弗忌很不要脸的将折扇指向自己，一脸高处不胜寒的模样。

“今日方知贤弟实乃大才，愚兄的理想实乃燕雀之志不谈也罢。”姬宣认真的对着弗忌施了个礼。

“贤兄大可言出，如弗忌力所能及，必助贤兄一臂之力。”弗忌说道。

“愚兄所想，无非和诸夏民众所思所想一般，北据胡马，南平荆楚，建立一番丰功伟业，方才不愧为好男儿有次一生。”姬宣越说越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