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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出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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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径直去往母亲房间，母亲房间的门开着，霁月远远地看着，暖黄的阳光镀在朱红的窗棱和雪白的墙上，镀在母亲美丽慈善的侧颜上，镀在阿涤白胖的小脸上，门外柳色微青，地上绿意暗藏，霁月认真地看着，想把眼前的一切刻进心里，这感觉，恍惚又疏离，一瞬间像是隔了好多年，她不知道自己会离开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会怎样，母亲会不会伤心，阿涤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还能不能知道有她这样一个阿姊，父亲和母亲会怎么描述给阿涤听？而自己，会怎么样？离开这个家，离开阿爷，离开父亲母亲，离开阿涤，离开这些朝朝夕夕与自己相处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与他们离别，她肯定会在没有母亲陪伴的夜里痛哭，在想念父亲和阿涤的夜里痛哭。冷了哭，饿了也要哭，没有桃花酥的时候哭，没有马车坐的时候哭，没有漂亮衣衫穿的时候哭……霁月想到这里开始觉得后悔和害怕，她安静地立着，远远地观着母亲与弟弟相依相偎，一瞬间泪如雨下，她奔到母亲的面前紧紧抱住母亲。

玲珑见霁月如此伤心，满脸泪珠，赶紧伸手替她抹去眼泪，安慰她道：“阿月你莫怕，有我呢，还有你父亲呢。”玲珑以为她是因为唤春比试因战事突然中断而受到了惊吓。

霁月眼中噙满了泪水，无言地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心里开始十分的后悔，可是想到强兵压境，若有朝一日，兵败城破，娇弱的母亲如何自处，她怀里年幼的弟弟该怎么办，也许在他们眼里自己还是个孩子，这样保家卫国的事情完全还轮不到自己，可是兵临城下的敌人会不会怜惜自己还是个孩子，会不会怜惜妇孺。

霁月努力地平复了一下烦乱的心境，她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对母亲说：“母亲，明日我会随师父与师兄前往前线救治伤病，阿爷与父亲已经应允，请母亲保重身子，原谅女儿不孝。”

霁月伏在母亲膝下，如雨落的泪滴，打湿了眼前的地面，她小小的后背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起伏着，玲珑太过震惊，半天不知该何举动，亦不知该何言语，只是任由霁月跪着，直到怀中刘涤哭闹了一声，玲珑望了一眼怀中刘涤，再看看此刻伏在自己脚下的黄毛丫头，方才哽咽了一声，悠悠地哭了起来，她从凳子上滑下，与霁月三人抱做一团，哭成了泪人，刘涤年幼无知，见母亲与阿姊哭得十分伤心，嘴巴一瘪哭得也十分难过，奶娘在一旁不住抹泪竟不知如何相劝。

一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玲珑几乎为霁月收拾了一晚上的行李，细致周备，样样俱全，一年四时的衣服，换洗的鞋帽衣袜，滋润肌肤的膏油，下雨的雨具，天热用的斗笠，覆面的轻纱，霁月爱吃的小食……看着打包好的行李多到几乎要一整辆马车来载了，她暗自摇头苦笑，拿出霁月的衣服仔细琢磨，把颜色太过艳丽，太过轻薄的筛选了出来，又把换洗更替的衣服精简了一遍……

如此反复，直到只剩下三只大大的包袱，她才停手，无论如何不能再做精简了，她侧过脸看着于榻上安睡的霁月，胸口压抑得无法呼吸，纵使高逸尘一再保证绝不会带霁月身犯险境，一定会护她周全，可是这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日子，这一句承诺就像飘摇在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可能瞬间就被倾灭！

玲珑静静地看着霁月酣甜的睡颜，静静地伏在她身边，她的女儿啊，愿神灵保佑，自己愿意折寿十年，不，二十年，只求神灵保佑我女儿平安。玲珑虔诚地闭上双眼，在心里虔诚许愿，晶莹的泪水顺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流下，落在霁月的手背上……

这一夜刘府有多少人希望第二天的太阳晚点升起，可惜东方依时翻起了鱼肚白，霁月于微亮的晨光中醒转，一双温热柔软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的鼻子一酸，抽出手想再碰一碰母亲的脸，那双笑起来很好看的弯月眼睛此刻有些浮肿，一双好看的黛眉也紧紧皱着，想必母亲很伤心吧。

霁月的手微动，就惊醒了睡得并不深沉的玲珑，她见霁月已经醒了，正安静地看着自己，她突然有些慌乱，天亮了！她紧紧地抱住霁月，不知说什么好，霁月也并未言语，只由得母亲用力地抱住她。过了许久，玲珑强自镇定，柔声地对霁月说：“阿月，母亲替你更衣，我们去前厅。”霁月乖巧地起身，安静地坐在床前看母亲来来回回地忙碌，玲珑突然拿不定主意该给霁月何装扮，往日里她着蓝衫与紫衫最好看，可现在看每件衣服都太过鲜亮，往日里她希望女儿是人群里最艳丽的一朵小花，最可人最招人瞩目的一朵，可是她现在只希望她像是隐在墙角的无名小花，就那么静悄悄的不被注意……

等玲珑与霁月收拾妥当，赶至前厅时，高逸尘与高衍以及刘家众人早已在场等候，众人见霁月前来，皆是激动不已，几位刘府老人儿更是忍不住泪洒当场，刘怀才一身朝服，端坐于椅子上，再观其他众人皆是一身端庄的冠服肃穆环立于旁。刘善明唤霁月上前给刘怀才行礼，霁月依言行礼，但是刘怀才欣慰地受完礼，并不急于喊霁月起身，下人们端上一碟酱肉，霁月不解地望向阿爷，刘怀才示意霁月用下，霁月依言努力吃下，然后依然饮下了下人端上的一盏清茶。刘怀才见霁月用完茶水，亲自上前扶起霁月，认真地对霁月说：“我们的女壮士出征前总要吃饱喝足啊。”讲得霁月眼中又泛起了水光。

众人对霁月一番依依不舍，千万叮咛之后，就到了该起身的时候，霁月被众人拥着往门口去，却见魏刚带了魏青等在门口，魏青一身简装，背后还背了一只小小的包袱，见霁月与众人于门内走出，魏青扑通一声跪下，魏刚亦惶然跪地，“请带上阿青，她本就是霁月小娘子的贴身侍从，当生死追随霁月小娘子。”霁月闻言欣喜地上前扶起魏青，“你当真愿意与我同行？”魏青郑重地点头。

因着霁月所带行李不少，刘家众人又舍不得霁月就这么上路，一路上风餐露宿，特指了两名精干壮丁，一路相随照应，就这样霁月与魏青端坐于马车内，马夫将手中缰绳轻轻一抖，马蹄下扬起微微的黄尘，霁月于晃晃悠悠的窗帘之外，又瞧见了母亲哭肿的眼睛，阿爷与父亲微红的眼圈，她在人群中急急地寻找阿涤，她慌忙从马车中探出身，“母亲，告诉阿涤，班师之日，阿姊回来看他！”人群里的奶妈闻言慌忙挤到前排，阿涤正不知忧愁的手舞足蹈，众人皆泪目，刘怀才上前一步，冲着马车远行的方向重重举了一躬，众人随礼。

这女娃娃，于这乱世之中，当得起这一拜……

马蹄嘚嘚，等着霁月与众人的是一个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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