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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

画珠的声音在唤她：&ldo;琳琅……起来喝点粥吧……&rdo;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天色已经黑下来，屋里点着灯。挣扎着坐起来，只出了一身汗。画珠伸手按在她额上：&ldo;今儿像是好些了。&rdo;她头重脚轻，只觉得天旋地转，勉qiáng靠在那枕上，画珠忙将另一chuáng被子卷成一卷，放在她身后。道：&ldo;这一日冷似一日了，你这病总拖着可怎么成？&rdo;琳琅慢慢问：&ldo;可是说要将我挪出去？&rdo;画珠道：&ldo;李谙达没开口，谁敢说这话？你别胡思乱想了，好生养着病才是。&rdo;

琳琅接了粥碗，病后无力，那手只在微微发颤。画珠忙接过去，道：&ldo;我来喂你吧。&rdo;琳琅勉qiáng笑了一笑：&ldo;哪里有那样娇弱。&rdo;画珠笑道：&ldo;看来是好些了，还会与我争嘴了。&rdo;到底是她端着碗，琳琅自己执了勺子，喝了半碗稀饭，只挣了一身汗，人倒是像松快些了。躺下了方问：&ldo;今儿什么日子了？&rdo;

画珠道：&ldo;初七，后天可是重阳节了。&rdo;

琳琅嗯了一声，不自觉喃喃：&ldo;才过了八月节，又是重阳节了……&rdo;画珠道：&ldo;这日子过得真是快，一眨眼的功夫，可就要入冬了。&rdo;

满城风雨近重阳，九月里一连下了数场雨，这日雨仍如千丝万线，织成细密的水帘，由天至地笼罩万物，乾清宫的殿宇也在雨意迷茫里显得格外肃然。皇帝下朝回来，方换了衣裳，李德全想起一事来，道：&ldo;要请万岁爷示下，琳琅久病不愈，是不是按规矩挪出去？&rdo;

画珠本正跪在地下替皇帝系着衣摆上的扣子，听了这话，不由偷觑皇帝脸色。皇帝却只道：&ldo;这起小事，怎么还巴巴来问？&rdo;正说话间，画珠抖开了那件石青妆花夹袍，替皇帝穿上。皇帝伸手至袖中，无意间将脸一偏，却见那肩头上绣着一朵四合如意云纹，李德全见皇帝怔了一怔，只不明白缘由。皇帝缓缓伸开另一只手，任由人侍候穿了衣裳，问李德全：&ldo;茶水上还有谁？&rdo;

李德全答：&ldo;茶水上除了琳琅，就只芳景得力‐‐她明年就该放出去了。&rdo;皇帝于是说：&ldo;既然如此，若是这会子另行挑人，反倒难得周全。&rdo;言下之意已然甚明，李德全便&ldo;嗻&rdo;了一声不再提起。

那雨又下了数日，天气仍未放晴，只是y沉沉的。因着时日渐短，这日午后，皇帝不过睡了片刻，便猛然惊醒。因天气凉慡，新换的丝棉被褥极暖，却睡得口gān，便唤：&ldo;来人。&rdo;

侍寝的李德全连忙答应着，将那明huáng绫纱帐子挂起半边，问：&ldo;万岁爷要什么？&rdo;

皇帝道：&ldo;叫他们沏茶来。&rdo;李德全忙走到门边，轻轻的击一击掌。门帘掀起，却是袅袅纤细的身影，捧了茶进来。皇帝已有近一月没有瞧见过她，见她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病后甚添慵弱之态。她久未见驾，且皇帝是靠在那大迎枕上，便跪下去轻声道：&ldo;请万岁爷用茶。&rdo;

皇帝一面接了茶，一面对李德全道：&ldo;你出去瞧瞧，雨下得怎么样了。&rdo;李德全答应着去了，皇帝手里的茶一口没吃，却随手撂在那炕几上了。那几上本有一盏玲珑小巧的西洋自鸣钟表，琳琅只听那钟声嘀嗒嘀嗒的走着。殿里一时静下来，隐约听见外面的雨声刷刷。

皇帝终于开口问：&ldo;好了？&rdo;

她轻声道：&ldo;谢万岁爷垂询，奴才已经大好了。&rdo;皇帝见她还跪着，便说：&ldo;起来吧。&rdo;她谢了恩站起来，那身上穿着是七成新的紫色江绸夹衣，外面套着雪青长比甲，腰身那里却空落落的，几乎叫人觉得不盈一握，像是秋风里的花，临风yu折。

皇帝不说话，她也只好静静站着，李德全去了良久，却没有进来。她见皇帝yu起身，忙蹲下去替皇帝穿上鞋，病后初愈，猛然一抬头，人还未站起，眼前却是一眩，便向前栽去。幸得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没有磕在那炕沿上。琳琅收势不及，扑入他臂怀中，面红耳赤，颤声道：&ldo;奴才失礼。&rdo;

皇帝只觉怀中香软温馨，手臂却不由自主的收拢来，琳琅只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却不敢挣扎，慢慢低下头去。过了许久，方听见皇帝低声道：&ldo;你是存心。&rdo;

她惊惶失措：&ldo;奴才不敢。&rdo;仓促间抬起眼来，皇帝慢慢放了手，细细的端详了片刻，说：&ldo;好罢，算你不是成心。&rdo;

琳琅咬一咬唇，她本来面色雪白，那唇上亦无多少血色，声音更是微不可闻：&ldo;奴才知道错了。&rdo;皇帝不由微微一笑，听见李德全的声音在外面咳了一声，便端了茶来慢慢吃着。李德全进来问：&ldo;回万岁爷的话，外面雨还下着呢，请万岁爷示下，是不是这会子就叫起？&rdo;

皇帝因军政事务冗忙，下午除了听进讲，还要见阁部大臣，于是点点头。由着侍候更衣盥洗，方起驾弘德殿进讲。

十月里下了头一场雪，虽只是雪珠子，但屋瓦上皆是一层银白，地下的金砖地也让雪渐渐掩住，成了花白斑斓。暖阁里已经拢了地炕，琳琅从外面进去，只见得热气夹着那龙涎香的幽香，往脸上一扑，却是暖洋洋的一室如chun。皇帝只穿了家常的宝蓝倭缎团福袍子，坐在御案之前看折子。

她不敢打扰，悄悄放下了茶，退后了一步，皇帝并未抬头，却问她：&ldo;外面雪下得大吗？&rdo;她道：&ldo;回万岁爷的话，只是下着雪珠子。&rdo;皇帝抬头瞧了她一眼，说道：&ldo;入了冬，宫里就气闷得紧。南苑那里殿宇虽小，但比宫里要暖和，也比宫里自在。&rdo;

琳琅听他这样说，不知该如何接口，皇帝却搁了笔，若有所思：&ldo;待这阵子忙过，就上南苑去。&rdo;琳琅只听窗外北风如吼，那雪珠子刷刷的打在琉璃瓦上，蹦蹦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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