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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第1页)

绿萼和小莲儿端坐在下首,你看我我看你,虽是满肚子疑问,却不敢说话。芳馨叹道:&ldo;如此说来,皇后提到的伍被,定然是和邹阳相反的人物了?&rdo;

我颔首道:&ldo;不错。伍被是汉武帝时淮南王刘安的谋臣。淮南王刘安是汉高祖刘邦的儿子淮南厉王刘长的长子。武帝到了二十九岁,卫皇后才生下皇长子刘据,立为太子。太子未立之前,有一年刘安去长安朝请,武安侯田蚡在灞上迎接刘安,拉着刘安的手推心置腹道:&lso;皇上没有太子,而大王您是高祖长孙,身份贵重无匹。一旦宫车晏驾,皇位非您莫属。&rso;&rdo;

小莲儿低声问绿萼:&ldo;什么是&lso;宫车晏驾&rso;?&rdo;

绿萼悄悄道:&ldo;&lso;宫车晏驾&rso;就是皇上驾崩。&rdo;

小莲儿皱皱眉,忍不住道:&ldo;那田蚡也真是胆大,竟敢这样说话。汉武帝当时还不到二十九岁,正在壮年,焉知他将来不会有太子呢?&rdo;

我笑道:&ldo;不错。所以田蚡死后,汉武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道:&lso;若田蚡活着,这罪过足以灭族。&rso;

&ldo;这淮南王刘安本来就居心不良,听了田蚡此言,便更加按捺不住谋反之心。伍被便是淮南王帐下的第一谋臣,淮南八公之首,曾参与著作《淮南子》,也算是个才子。淮南王多次问他造反能否成功,伍被皆言天下大治,情势与陈胜吴广揭竿而起的时候大不一样,造反绝不可能成功。淮南王便将他全家关入大牢,数月之后又放了出来,强命他出谋划策。伍被无奈之下,只得献了一计。

&ldo;他提议刘安伪造圣命,四处逮捕无罪的诸侯和世子,又命百姓迁去朔方屯田守边,命官吏催办,想借此挑起汉廷和诸侯百姓之间的矛盾,趁此乱机,发兵造反。然而淮南王却蠢得连这条计策都听不进去,几番犹豫,终于被汉廷发现,只好绝望自裁。伍被当时已经向汉廷出首,俱言刘安反事,武帝本不想杀他。廷尉张汤却说,此人为淮南王献策谋反,罪大恶极,不能赦免。于是伍被终被杀掉。《汉书》曰:伍被安于危国,身为谋主,忠不终而诈雠,诛夷不亦宜乎![92]&rdo;

小莲儿听得入神,道:&ldo;这是什么意思?&rdo;

我笑道:&ldo;这便是说,伍被身在谋反之国,不能将忠心贯彻到底,被皇帝诛杀也是很应该的。&rdo;

小莲儿吐了吐舌头:&ldo;这伍被其实并不想随淮南王造反的,这样也被杀掉,做臣子可真是太难了。&rdo;

我微笑道:&ldo;伍被的死,可算平常。那邹阳从吴王刘濞处出走,投靠梁王,被梁王的两个宠臣羊胜和公孙诡所害,投入狱中,梁王险些杀了他。幸好他文采口辩极佳,从狱中上书,打动了梁王,这才幸免于死。连邹阳这样正直的人都不免被谗害,况且伍被?&rdo;

芳馨沉吟道:&ldo;皇后提起这两人,是想姑娘做弃暗投明的邹阳?&rdo;

说了这么一大篇话,早已口干舌燥,于是将栗子羹一口饮尽。心头一片清凉,手也不抖了:&ldo;姑姑是知道的,去年夏天我查俆女史被刺一案时,皇后就疑心熙平长公主了。虽然后来查出翟恩仙与长公主府毫无干系,但皇后的疑心总没消除。&rdo;

芳馨一惊:&ldo;皇后娘娘以为姑娘知情,所以叫姑娘像邹阳一样投靠明主,而不是像伍被一样……那么,皇后娘娘命姑娘为华阳公主讲韩信和蒯通的故事,也是借以敲打姑娘的么?&rdo;

我细细打量着这只包了金边的定窑白瓷碗,碗口映出我细细的金色眉眼,阴郁而冷峻。定窑的白瓷是覆烧的,所以碗口粗糙,俗称芒口。包以金边是为了遮盖芒口,却也增添了华贵之气。世事便如这只定窑白瓷碗,有华丽的金边,有粗糙的芒口。我微微一笑道:&ldo;我只知道翟恩仙才是刺杀皇后和俆女史的元凶。我很愿意为皇后开释疑心,但要我攀诬长公主,却是不能。&rdo;

芳馨恍然道:&ldo;怨不得姑娘说,当世并没有吴王刘濞和淮南王刘安!&rdo;

我冷笑道:&ldo;不错,我当时若说自己要做邹阳或者伍被,便是承认我的恩主熙平长公主便是吴王刘濞和淮南王刘安了。&rdo;

芳馨抚胸道:&ldo;当真凶险!&rdo;

忽听绿萼道:&ldo;姑娘行事向来光明正大。皇后怎能疑心姑娘?&rdo;

我侧转了身子,歪着头道:&ldo;这些日子,咱们漱玉斋受过的疑心还少么,连静嫔娘娘和小皇子的性命都搭进去了,还怕皇后这点疑心?&rdo;

小莲儿看看绿萼又看看芳馨,大声道:&ldo;不错。姑娘问心无愧,什么也不用怕。&rdo;说罢微微鼓着腮帮子,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和芳馨、绿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守坤宫的一切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小莲儿红了脸道:&ldo;姑娘的栗子羹喝完了,奴婢再去盛一碗来。&rdo;说罢拿了空碗出去了。谁知不过一瞬,又拿着空碗回来了,朗声禀道:&ldo;姑娘,简公公来了。&rdo;我连忙从榻上站了起来,请小简进来。

小简笑眯眯地行了礼,道:&ldo;圣上有旨,准漱玉斋女丞朱氏于今夜前往掖庭属看视犯妇于氏。&rdo;

我喜出望外,连忙还礼谢恩,又不免好奇:&ldo;请问公公,陛下为何下这样一道旨意?玉机原本还想去定乾宫求取圣旨的。&rdo;

小简欠身笑道:&ldo;朱大人的心事,陛下岂能不知?掖庭属一回禀于姑娘回京了,陛下便想着这个事情。虽然施大人一再劝阻,劫搁不住陛下心疼大人。&rdo;

我大为感动,忍不住问道:&ldo;玉机也有好几日未曾面圣了,陛下好么?&rdo;

小简笑道:&ldo;总算听见朱大人也问陛下好不好了。可见于姑娘若能早些回来,大人说不定就肯嫁了。&rdo;

我顿时无语。只听小简兀自道:&ldo;大人如今反悔,也还来得及‐‐&rdo;我哭笑不得:&ldo;公公若不愿意答,也就罢了。&rdo;

小简忙道:&ldo;大人问到,奴婢怎敢不答?陛下这些日子很忙。大人知道,如今是腊月,样样事情都赶着过年了结。陛下除了处理政事,便是陪伴昱嫔娘娘。&rdo;

听见昱嫔的消息,我想起了颖嫔,不觉黯然。小简觑着我的神色,仿佛怕我不自在一般,又道:&ldo;昱嫔娘娘这些日子害喜得厉害,陛下总要陪陪她,其实只不过是陪着小皇子罢了。&rdo;

我微微叹息道:&ldo;这也是应当的。&rdo;

小简应了,忽然上前一步,神秘道:&ldo;还有一事,想必大人极想知道。&rdo;

我愕然:&ldo;什么事?&rdo;

小简将左手比在我的耳边轻声道:&ldo;昨日刑部郑大人来了,说是找到奚桧了!&rdo;

我大惊:&ldo;果真么?&rdo;

小简嘿的一声道:&ldo;新年之前,一切就要见分晓了。大人且擦亮眼睛瞧着。到时候陛下一定会传大人去听的。&rdo;

锦素回来了,奚桧也找到了。不论是三位公主和皇太子的暴毙,还是慎妃的自戕,一切都即将在剩下的十几日中了断。咸平十五年的春天,注定是一个干净明快的季节,没有暧昧湿冷的怀疑,也不会有焦灼苦闷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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